我的桌面角色扮演游戏经历
一切是怎么开始的
遥远的2014年,我们这群订阅者在 StopGame 新建不久的 Discord 服务器里,泡在 Chemodany 聊天群闲聊。待着,乐着,无聊着,说些有的没的。聊着聊着,就聊到了桌面角色扮演游戏。那时我对这东西完全没概念,不过多少听说过《龙与地下城》的世界,2005年前后还一头扎进《无冬之夜》第一部,玩得停不下来。D&D、战锤之类的系列,往往都是这样:先玩了电脑游戏,然后……
于是,我们待在服务器里,聊着聊着:
“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,可我特别想玩 D&D。”我把刚冒出来的念头说了出来。
“哦,我也是!”群里有人接话。
“那肯定很棒。”又有人表示赞同。
“那咱们怎么还不玩啊?”我问。
“没有主持人。”
“这还不好办。”我这么一想,当场就和大家说定了:别把我打得太狠,不过带大家玩,我来带。翻开一看,规则书有三百多页,而且还不止一本。我们约好,给我两周左右把规则弄明白,到时候别踹我踹得太狠就行。
Nashmir 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
我拿起了第五版,也就是2014年出的那一版。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,好歹读完了,弄好了角色,我们就开玩了。当时付费主持人还没有那么普遍,又或者,只是我自己很不认同这个做法。我给“自己人”带团,不过想象力可是能使多少就使多少。
开头跑的是《Lost Mine of Phandelver》——不从它开始,还能从哪儿开始?但几乎从第一次游戏起,一切就偏离了计划,而且特别棒。一开始我就告诉大家,他们可以和我一起创造这个世界,想怎么发挥想象力、往里面添东西,都可以。这是游戏最酷的地方,也成了埋在它里面最大的一颗定时炸弹。
刚玩了几次,我们就想出了“灵魂之力”,简称“sildu”:一种起推动作用的非物质本原,在基本层面运作,在宏观层面表现为情绪。后来,Nashmir 那套详尽的神话体系就从这里生长出来了。等有时间,我会陆续把它搬到这里来。
这个世界不断充实,也不断改变着许多人熟悉的费伦,因为我们的游戏不需要费伦。我们觉得,拥有“我们的世界”——“Nashmir”——才好玩。没过几次游戏,神就从 sildu 中诞生了:它们是以某些特定灵魂之力为食的存在。那时“战锤”这个词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,而这个想法又实在太直观,差不多任何一种萨满信仰都能从类似的念头开始。后来接触了战锤的背景设定,我当然发现了不少相似之处。我们冒险中第一个近乎神明的存在,是住在起始城镇附近的 Nothic。那里的裂隙也派上了用场,后来发展成了“大编织”的概念,还隐约保留着游戏原有世界观的影子。
有玩家离开,但更多时候是不断有人加入。一年后,我发现自己身边围着一群很棒的人。我们为他们,也和他们一起,建起了一整片大陆,给它赋予意义,添上经济和政治上的种种特点。玩家们越来越深入地探索世界中那场对抗的秘密,以及这个世界最初的出发点;这段时间里,我已经把这些东西想得很深。他们获得了自制能力和各种玩法,换个有经验的主持人,恐怕当场就会禁掉。但我们一起讲给彼此听的那些故事——真是太棒了。故事发展得很慢,有时慢得过了头(这也是更有经验的主持人不会踩的坑),可每个角色都得到了充分的展现,都有其他玩家能够理解的深层动机,也有漫长而清晰的经历。
一年后,我每周已经要带三四场游戏,都在同一个世界里,也处于同一个游戏内时间。不同队伍之间可以相互呼应、碰面,一队的行动也会影响整个世界的状态。有人英勇地克服难关,也有人死去。
有一次,我们让所有队伍在同一天、同一座城、同一个地方相聚,大家都能彼此交谈。那是我带过最复杂的一场游戏。对玩家而言,那也是最奇怪、最难简单评价的一次体验。玩家们按时间表来玩:上线、下线,和其他人互动,然后从故事里退出。这种体验我肯定不想再来一次,但它确实值得经历。各支队伍对彼此来说,不再只是抽象的存在,而变成了具体的人。大家也趁这个机会重新组队,以新的阵容朝不同方向出发。
也不能光当主持人
我也试过当玩家。有时还行,但大多数时候不行。碰了不少钉子,撞得又狠又疼,尽管按说我自己也已经带了一段不短的时间。出问题的原因各不相同。最糟糕的一次,是我第一次受邀玩《斯特拉德的诅咒》。那时我对这个冒险一无所知,傻乎乎地编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于那种阴暗世界里的角色。结果不出所料,整队人在第一个地城里就死光了。之后我被踢出了队伍,完全活该。
崩塌
好日子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:大约两年后,Nashmir 散了。原因很多:
- 自制规则太多,越来越难弄明白;
- 玩家的熟练程度和对游戏的要求不断提高,他们开始觉得,主持人有义务一直跟上,尤其是和其他主持人相比——包括那些越来越容易找到的付费主持人;
- 故事复杂又纠缠不清,被我整理成了厚厚的大部头设定资料,不是每个人都能读到,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兴趣读;
- 现实生活变了,我在工作中担起了责任重大的职位,家里也有一大堆事要操心;
- 以上这些导致我严重缺时间、缺觉,整个人越来越疲惫;
- 最后的结果,就是游戏桌上和桌外的冲突。
责任太重,工作量太大,主持人烧干了。起初我休息了两个月左右,想缓过来,可等到休息结束,已经觉得自己像是要去赴死。我和当时接过主持人位置的那个小伙子约好,那几周他会替我带其中一些场次。重新接回缰绳时,我做了一件玩家们既无法理解、也不愿理解的事。这个想法我已经铺垫了很久,但两个月过去,玩家们把它忘了,而我又没能及时、清楚地解释。
冲突爆发了。很难受,也来得极快。那些让我需要休息的原因,一下子全浮上来了,然后——我离开了 Nashmir。彼此指责,花上好几个小时讨论谁有错、谁有理。这就是最后一根稻草,这些有毒的关系必须结束。我把自己做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了大家,让他们可以继续玩。后来听说,他们好像把故事跑到了结局。我把游戏平台上这场游戏的管理权交给他们,然后走人了。
有好几年,我连回到 Discord、回到桌面角色扮演游戏这件事,在身体上都做不到。只要想到它,脑子就会往血液里倒入一大锅激素,让我一往那个方向迈步就浑身难受。
这回,心里有数了
过了两年左右,我终于鼓起力气,回到那个 Discord 服务器,甚至还和大家说了话。好受了一点。但决裂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,不知该说幸好还是遗憾,我终究没有再和他们一起玩,也没有继续来往。到现在我也不带团了——没时间准备。敷衍了事又不是我的习惯。
倒是为了好玩,给同事们带过几场很棒的线下游戏。玩了真正的模型小人。自己打印。也试着上色——不适合我,但挺有意思。
后来我发现,这段时间里,已经有各种各样的 Discord 服务器发展了起来。而且那里居然有专业带团的主持人。我也在那里认识了一位成年的女主持人。当时我在翻各种招募频道,一看:“年龄30+”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“赶紧报名!”事实证明,没选错。
要说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没有坏习惯、在桌上从不做错事的玩家,那也不至于。大家毕竟都是人。我喜欢角色扮演,也喜欢游戏桌上的戏剧感:角色得到聚光灯,在光里闪耀,不管那是我的角色还是别人的。从最早几场游戏开始,我就打心底里讨厌超游。我喜欢玩家角色之间充满社交互动的游戏,主持人的角色也算在内。很多人觉得这很无聊——我也尽力克制自己。
有一次,一个比较心急的玩家抱怨我抢了聚光灯,我甚至为 Foundry VTT 写了个模组,也不知道算是帮自己,还是跟自己作对。虽然这个模组没能向任何人证明什么,但总体来说,对主持人的工作还挺有用。大家可以去官方仓库找来用用。
我是个难搞的玩家。看过太多游戏桌上的不良行为模式后,只要有一点可能导致这些问题的苗头,我都会格外敏感。 我爱死自己的角色了,也会在每一个角色身上花上大把时间:不只是想清楚动机,还要构思戏剧弧线,准备精彩的场景,为共同的故事添上一条属于我和我家角色的有趣线索。 我喜欢长战役,很少参加单次冒险。唯一的例外,是那些当主持人的朋友,我信得过他们的本事。
感兴趣的话,可以看看我的角色构思和草稿。
这个爱好给了我什么
大概从诞生之日起,桌面角色扮演游戏就被当成极客的娱乐。想来也确实如此。但多亏了这个消遣,我学会了:
- 和人相处:在学校没能学会,当时我是校园欺凌的对象,很大程度上还要“感谢”那位纵容甚至鼓励这种事的班主任,所以也顾不上别的;而在角色扮演游戏里,这项本事不仅用得上,还能得到很好的锻炼;
- 在复杂的事情上寻找妥协,必要时也坚持自己的立场;
- 给想象力搭起结构,约束它的飞翔,别让它飞得太散;
- 重新找到写诗和歌,甚至写散文和小说的灵感,尽管以我俄语课不及格的成绩来看,这似乎是我不该碰的事(再讽刺地感谢一下同一位班主任);
- 找到一个巨大的情绪出口,哪怕只在想象里,也能踹某人几脚,或者做出“当时要是有能力,你一定会做的那件事”。
我还开始对 3D打印感兴趣,于是,在从大学时代延续下来的漫长中断之后,又捡起了给小零件做三维建模。
接下来呢?
我还在继续开发自己的 Foundry VTT 模组。不急,慢慢来,不过我推荐给别人的时候,大家都会道谢。
和几位主持人、许多玩家一起,用不同的规则系统,在不同的世界设定里玩。玩得自在。玩得很爽。推荐大家都来试试这个爱好。我的角色。
打算哪天鼓起勇气,把自己那套角色扮演系统的几个版本整理到一起,再把世界设定做完。但这似乎又有点像是已经走过的阶段了。至少,在出现一个足够成熟、足够独特,而不是再一次把奇幻中世纪搬到别处去的点子之前,是这样。